那大概是十一月初,或者是十一月中旬,在那天之前我已经经历过无数个昼夜颠倒的日夜了。
凌晨五点多,突然醒过来,吃了两片褪黑素也没能重新入眠。百般无聊之下,躺在被窝里,拿出手机。和国内的同学聊会天,刷会抖音,在看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直到听到了窗外垃圾车来收垃圾的声音才发觉已经饿的走路轻浮了。打开手机一看,不过六点多而已,宿舍没有东西可吃,食堂要等到七点半才开门,外卖软件上的商家也全都关门。
我曾经在一篇博客里提到过,昼夜颠倒后,傍晚起床看到窗外萧条会觉得被世界抛弃,心底里传来一种无尽的压抑,这是社交被断绝的结果。可至少我还能从各种渠道搞点吃的,哪怕是高价点外卖也好。(曾经我的确不相信会有人因为情感压抑而暴饮暴食,但现在我信了,因为我就是这其中一员)没吃的,没聊的,没可干的。是个人都会崩溃的,尤其是在连续经历了几天之后。
于是我开始等,试图用刷抖音来抵挡一阵阵袭来的饿意,躺在床上左翻腾右翻腾,然后就这样熬了很长时间。直到我基本感受不到饿意,但物理上的饿并不会消失,我依然走路轻浮,或者说基本走不动路,开始觉得双手一直到臂窝都麻木。我很害怕。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饿得,总之连从床上爬起来穿个衣服的劲都没有。在网上一顿搜索,有说颈椎问题的有说别的问题的,总之都不大靠谱,我冷静下来仔细想,应该是因为低血糖。又问过ChatGPT才稍微笃定,在床上精神安抚了自己半个多小时,才有力气下地,套上一件还算合身的帽衫,穿上裤子,系上腰带,再一看手机已经是十点多了。
扶着墙,一路走到食堂,拿着盘子连站着的力气都要没了,像虾米一样弯腰弓背走到盛菜的地方,拿了两块鱼,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和两块披萨,坐到椅子上。我已经饿的急眼了。
拿起叉子,吃了一口鱼,腥味直冲脑袋,然后我就崩溃了,彻彻底底的崩溃了。我的脑袋里诡异的想起了很多东西,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鬼地方,我的社交都已经断绝了,我想要过的生活也不可能在实现了,我这辈子也不可能结婚了,我竟然能把自己饿成低血糖到双手发麻,我他妈给自己饿成这个逼样能吃的东西竟然只有这么腥的诡异炸鱼..........
是的,一口鱼让我崩溃了,崩溃后却并不像那些狗血电视剧里的剧情一样,“嚎啕大哭,哭完像没事人一样重拾信心过得越来越好”,我想到了自杀。我在规划怎么去死,死后应当会有怎样的场景。
这是我有生之年头一次真正产生这样的想法,我甚至不知道应该感谢我国的生命教育进行的太彻底,还是我本人心理承受能力足够强大。而这想法也很快的以一种好笑的方式收场——我觉得自己竟然冒出来自杀的想法,简直是和那些网络上四处割腕寻求关注的女的一样,丢人。
于是,这样一个好像很疯狂的想法就在另一种荒谬的想法中草草收场。
说是这么说的,但是我真的觉得这并非是一个健康的人能冒出来的想法,加上我之前也想要去看心理医生,但碍于总觉得有哗众取宠的感觉(或者说是不想”丢人“),这次,我更觉得应当脸皮厚一点,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有就治,没有也算得一份安心。
总之我到了校医院,预约了一个时间,等到了时间又去了医院。等待,然后跟护士说了一遍,再次等待,又见到另一个护士,量完血压、体温,又等待,最后见到医生,重复说了一遍。然后医生给我开了药,没说有没有病,也没说什么病,总之就是让我回去按时吃药,吃一个月。
淋着雨,我之前忘了提当时还下着雨,到了药房,买完药回来,一查——西酞普兰,再一看疗效——”在临床上常用于重性忧郁疾患、强迫症、恐慌症、社交恐惧症。抗抑郁效果可能需要1~4周的时间才能显现。“
行,总的来说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得了抑郁症还是得了焦虑症,或是其他别的病,总之医生说让吃,我就吃。事情开始平平淡淡的度过,吃了几周药,跟钊子说了这件事、跟嘉诚说了这件事、跟谢淳锋说了这件事,我想再就没有别人了。他们对于此表示有点扯淡,有点震惊,有点接受,我当时似乎觉得他们的反应很有意思,想要写一篇博客纪念一下,结果发现在药物的作用下我甚至不能像以前一样同时处理多件事,连最基础的边听歌边打字都完成不了。后来,我觉得我不再适合写博客了,因为我开始对于不能集中精力干两件事感到极其的厌恶,不想再经历一次,可是我想要说的有没人能去诉说,所以我打算写书。
到网上搜索了相对专业的写书软件,下载好,改成中文,摸索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开始写起来了。想不到要用什么名字,总之先命名为”我的一本书“,写完了前言,写了几篇文章,让钊子帮我想书名。磨磨蹭蹭地写,想起来就写一篇,想不起来就算了,磨蹭了一个多月,也才有了五六篇文章,就算打印出来也不过四五十页。
这倒不要紧,要紧的是我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我需要复习;期末考试完还要回多伦多;我需要想一个说辞能够说得通我多花了很多生活费。钱,全在学期初的半个多月烂醉如泥和三个月消极的疯狂点外卖里花掉了。
总之我这一学期除了要点名的实验课以外基本没去几节正课,只等着最后考试一周疯狂复习。
说真的,别的学科复习大多只要花上几个小时,但线性代数这一科是真正的难学。课上讲了太多东西了,我们什么都没学。就在考试前一天的晚上七点,我才打定主意要开始复习,但是在复习到十二点时连前两个单元都还没复习完,有一点绝望;在寻求外援的过程中,知道了曾经一个我暗恋过的女生和学长大半夜去图书馆学习,绝望了一大半了;旁边有一个人一直在跟我吐槽深夜送外卖的老太太步伐缓慢,我绝望到底了;我当时想要放首音乐稍微缓解一下,我记得我选了蔚华的《老故宫》,但我不记得歌名,错选成了同一张专辑的《现代化》,我已经忘记了歌词里有什么样消极的话了,总之我彻底绝望了,再一次彻底的崩溃了。
躺在床上,心痛,是真的感觉物理上的心脏疼痛,传不上来气,不想动,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不再受我控制,灵魂被从身体里剥离开来,接着体积变小,比我的身体小一圈,静静的躺在床上,维持一个姿势。我的身体不属于我,我的灵魂只属于那一颗感到疼痛的心脏,至于我是什么,已然无暇考虑了。
我想这种感觉持续了大概有十分钟,或许有点夸张,直到再跟我吐槽送外卖的老太太腿脚慢的那个人一直说到了我实在无法忍受想让他闭嘴的时候,这种感觉仍然存在,只是一种强大的执念让我先无视了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驱动着我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想要发火,又生生压了下去——他是个好人,只不过太天真了,天真到真的看不出来眉眼高低。于是我叫上谢淳锋,出去抽烟,然后喊了一顿,然后回来,继续复习,奋战到了考试的那天早上七点五十。
那是我人生第二次感到自杀是一种无比幸福的解决痛苦的方案。
后来考完试,没过几天我就搭乘丁武的车回到了多伦多,住在我爸妈那,然后回来的第一天,我爸妈就要查我的账户,总之就是清楚的得知了我账目的亏空,对我进行了一阵批斗,种种愧疚也好,恐惧也罢,叠加在一块,然后第三次有了之前的感觉。回来的第二天,我父母又针对于未来的花销进行了一番透彻的规划,第四次感受到;接着就是这几天无休止的恸哭,无休止的感到惭愧,无休止的感到无奈,绝望。这些情感简直太复杂了,是一个罪人,一个对世界陌生的人所不能描述的。总之就是无数次的情感崩溃,无数次的冲动,无数次生不如死的感觉,掩盖动物本能的痛苦。
这的确是一件很操蛋的事,但即使我这么多次的感受到痛苦,一如往常的规划如何自我了断,可我终究没有实施。我想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我怂,我害怕死了以后还要面对非议,我害怕没死被救回来还要面对现在数倍的愧疚,我害怕我的死亡拖累了一家剩余三口在异国他乡的存活;二是因为我在无需面对父母时在和物理课上认识的女生在聊天,她叫Cynthia。
这里我就不过多的非议她,但我觉得她是纯洁的。
前两天,在刷抖音时,有一条吸引了我,一个金发碧眼,长得和Cynthia有四五分相似的女生录下了一段话,很吸引我,并不是因为长相,而是和Cynthia相近的几点,我不赘述。于是我在评论区一顿找,发现这是英国青春疼痛电视剧《Skins》里的一个角色——Cassie。
没错,这就是这篇博客为什么被我命名为Cassie的原因。
总之我在网上找到了资源,我想要看完这部足有七季的电视剧,我想要看Cassie和Cynthia是否有任何的共同点。就在今天,我看完了第一季,在结尾Cassie和另一个很窝囊的男主角Sid在山顶傍晚相见,两人互相相爱,但Cassie第二天就要离开。这很符合大部分疼痛青春狗血电视剧的情节,但是我很急切的想知道最后Cassie和Sid的结果,于是我到Youtube搜到了两个人的剧情解说,总之两个人异地恋,分手,滥交,最后Cassie扭曲的和变态在一起,窝囊的Sid一直在找Cassie的路上。这依旧很符合狗血电视剧的剧情,但这次我感受到了和上次看《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全书解读时一样的窒息感。然后紧接着我又联想到了Cynthia,在我看的这一季里,出去所处环境不同,剧中的Cassie比现实里我认识的Cynthia更加开朗一点之外,他们两个简直出奇的相似。是的,我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思考,意淫了很多问题,最后终于感受到浓郁的窒息,和自从吃药以来很多次感受到的生不如死。
于是我开始确信我的心理的确有些问题,不管是抑郁也好,焦虑也罢,或者任何其他的精神病,但我的的确确是一个精神病,而我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只有死亡是最廉价,最方便,最能一劳永逸的解决方式。
这次我彻底的崩溃了,因为我甚至找不到一个明确的理由来解释我为什么会像以前那么多次一样产生这样一种健康人不该有的想法。我不知道究竟是对我爸妈说教的恐惧或是愧疚,还是看到电视剧里Cassie的痛苦,亦或者是我的自卑,让我今天如此渴望说出来我的想法,哪怕是在互联网上向更多的人展示我脆弱不堪的一面让我感到羞耻。是的,我不指望有这样一个人能够完全的看完我今天在这里说的事,也不想要任何人用普世的怜悯来给我所谓的”慰藉“,我想要的只是说出来,然后抽一根烟,随风飘走,至于死不死的问题就取决于下次再去开药能否有点进展了。
迟来的叠甲:
我承认我本身的龌龊,尤其体现在脑中幻想可能会跟Cynthia这个纯洁的小女孩有点什么以后,可我想这应当是人之常情,或者世界上只有我一个变态会这样想。
其次,我真心没有卖惨和装逼的嫌疑,虽然与我相识或不相识的读者中可能有人不觉得我有这份嫌疑,但我仍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总觉得当众说出来患有心理疾病这回事就是为了谋求关注,是一种傻逼的行径。
最后如果真的有人会看我这篇博客的话,很抱歉,我现在精神已经不稳定到没办法真正去给这篇博客排版了。同时我还有很多东西要说,但已经不再有任何一次经历能逻辑清晰的写出来了。
二〇二六年
一月三日